2026年4月,应联合国总部邀请,我公务出访纽约。我是一人行,先从南京高铁到北京,经北京飞香港,再从香港飞纽约,几天后从纽约飞回香港,转机上海,坐高铁回南京。北京时间4月19日从南京出发,北京时间26日回到南京,涉及时差,加之行程安排活动多,真正在纽约参观考察时间很短。但匆匆忙忙几天之行,在纽约竟然感知到了我的家乡力量,这让我印象深刻难以忘怀。
作者在哥大介绍家乡先贤、哥大校友徐养秋
我的家乡在金坛,十八岁上大学之前我一直生活学习在罗村乡与社头镇,可谓“我和我的家乡一刻也没有分离”。大学毕业后又回到母校社头中学教书四年,然后才离开家乡调到南京工作、生活,一转眼,已到花甲之年。人到了一定年纪,自然就会对家乡与过去产生更多依恋与回忆,真是一岁年纪一岁人,未老莫还乡,还乡情更怯。
我到纽约,除了参加联合国总部一些活动外,主要任务是到哥伦比亚大学教育学院去做个讲座。哥伦比亚大学是世界名校,胡适、陶行知、陈鹤琴、孙科、冯友兰、徐志摩等等均曾留学于此。我到哥大教育学院讲座的题目是《哥伦比亚大学与中国特殊教育》,我以当年哥伦比亚大学中国留学生陈鹤琴、邰爽秋、吴国彪为例,梳理了他们与中国特殊教育事业发展的历史渊源与时代贡献,其中吴国彪是个盲人,他从哥大1941年获得教育学硕士学位后克服千辛万苦回国参加抗战,出任成都盲哑学校和成都盲哑师资班教师,在战火纷飞的年代为国培养了一批特教师资。对这个讲座,哥伦比亚大学教育学院比较重视,我则是非常重视。出国前我认真查阅哥伦比亚大学校友资料,意外发现,哥大当年竟有一位金坛籍校友,他名叫徐养秋。我查阅了1993年江苏人民出版社版的《金坛县志》,“徐养秋”在该书人物篇中赫然在榜。书中篇幅较长,主要信息为:徐养秋(1887.9-1972.8),曾名徐则陵(应改为“字则陵”,笔者注),出生于金坛县城县前街徐家弄1号(据南京大学出版社2015年9月版赵永青许文彦著《殊光自显不须催——徐养秋传》记载,应为出生于金坛县河头镇,取名养秋,乳名肖穆,后取字则陵。4岁后随父搬回金坛城内住在徐家弄1号。赵永青为徐养秋外孙女,传记中的说法宜采信),参加过1904年科举获取秀才功名,后因废除科举,陆续就读于武昌方言学堂、南京汇文书院、南京金陵大学。1917年赴美留学,先就读于伊利诺伊大学、芝加哥大学,1919年入哥伦比亚大学攻读教育学博士学位。1920年回国出任南京高等师范学校教授。1923年徐养秋接任陶行知出任东南大学教育科主任。陶行知创办乡村师范时学校校名“晓庄师范”便是徐养秋所起。他1947年起出任中央大学师范学院院长,1949年辞任院长并推荐陈鹤琴出任院长。他与陶行知、陈鹤琴均为哥伦比亚大学学生。1949年后出任南京师范学院(今南京师范大学)教授。1972年8月因病在南京逝世,享年86岁。
徐养秋是我国学界公认的“真正读通西洋史的少数几个人之一”(史学家郭廷以语),著名的西洋史专家、中国教育史专家,在哥伦比亚大学求学时为世界著名教育家孟禄的高足,他后来被誉为“中国的孟禄”。哥伦比亚大学创办于1754年,是常春藤盟校成员,在教育学、法学、医学、商科等领域具有全球重要影响力,拥有多位诺贝尔得主校友。我漫步在美轮美奂的哥大校园里,想象着一百多年前我的金坛老乡也曾在此漫步,不由得心潮澎湃。我与接待我的哥伦比亚大学教育学院教授们讲到徐养秋这个他们哥大的杰出校友、我的金坛前辈乡贤,他们也充满惊喜。我在哥大的讲座中,专门加了徐养秋的材料,非常高兴的是,徐养秋竟然也对中国的特殊教育有所贡献,如他曾经在1922年的《新教育》刊物上发表题为《比利时之不常儿童特别教育》的文章。在异国他乡的高校讲台上,讲述着百年前家乡前辈与此的历史渊源,我感觉很好。
感觉更好的竟然在我当天讲座的活动现场,又冒出了一位金坛老乡。这位老乡气质高雅、身材高挑,她主动向我介绍,说她也是金坛人,她叫赵凤娴,来到美国已经四十多年,现为哥伦比亚大学医学院教授、研究员。随着交流深入,想不到她不仅是我的金坛老乡,还是我的社头老乡。她说,她老家就在社头集镇,尽管自己出生在上海,但爷爷奶奶一直生活在社头,让她难以忘怀的是,她清晰地记得,她唯一一次的故乡之旅是她十岁时,一路从上海坐火车到常州,从常州坐汽车到金坛,再从金坛坐轮船到社头,她看到了她的爷爷奶奶,看到了她的众多伯伯叔叔众多堂兄堂姐。可惜,这是她一生中唯一的一次回故乡之旅。她说,她文革后考入上海复旦大学,毕业后不久赴美留学,现已经在美国工作生活四十多年。她转发了许多她爷爷奶奶的老照片,还有美国媒体、中国媒体对她的新闻报道。原来她竟是一位著名的医学家。2003年我国非典肆虐时,受中国政府邀请,是赵凤娴促成她的美国导师、国际著名传染病专家利普金教授前往北京协助抗击非典。2020年新冠爆发,又是赵凤娴联系美国知名病毒学家特赫特教授,请他前往武汉指导疫情防控。通过互联网,我查到了许多赵凤娴与抗击非典、抗击新冠的报道、专访等。对医学专业知识我不懂,但对非典、对新冠,那是记忆尤深、历历在目。我想不到在哥伦比亚大学能够偶遇金坛社头老乡,更想不到这位社头老乡竟然对国家做出过这么多这么大的贡献。我表达了对她的敬意,她却说,我是中国人,我是金坛人,我是社头人。她还特别与我说,是我的讲座让她知道了在她工作的哥伦比亚大学,竟然百年前还有一位金坛老乡徐养秋在此留学,回国后为国家的教育事业做出这么大贡献,我们应该记住他,学习他。
我讲座结束后另有其他公务活动,我与她匆匆加了微信后便告别了。后来通过微信,她反复邀请我,希望有机会能够一起吃顿饭,她可以选一个地方,也可以定在我住的酒店。我不好意思打搅她,再我一个人出访,英语也不熟练,纽约交通更不熟悉,我婉拒了她的邀约,也婉拒她来酒店拜访。很快我就离开纽约回到国内,好在微信沟通倒也非常方便,我通过社头、通过金坛的朋友,核实了解到她爷爷、父亲等的情况,查找到她现在还在金坛的堂兄堂姐。赵教授很高兴,说这么多年,只是自己十岁时回到一次家乡。到美国后与家乡亲人联系很少,但一直没有忘记自己是社头人,特别是她说,她爷爷的墓还在社头,她很想能够回家乡给爷爷扫扫墓。
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家乡,人在家乡,很难感受到家乡的魅力。人在异乡,家乡彷佛加上了彩色滤镜而显得分外妖娆。我的纽约之行匆匆忙忙,但在纽约让我真切感受到了家乡金坛的魅力。我的家乡有华罗庚,但不只有华罗庚。谨以此小文,向徐养秋致敬,向赵凤娴致敬!
作者与赵凤娴(中)、陈煜菲(右)合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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