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4月，应联合国总部邀请，我公务出访纽约。涉及时差，加之行程安排活动多，真正在纽约参观考察的时间很短。但匆匆忙忙几天之行，在纽约竟然感知到了我的家乡力量，这让我印象深刻，难以忘怀。

作者在纽约联合国总部大会堂

我的家乡在常州金坛，十八岁上大学之前我一直生活学习在罗村乡与社头镇，可谓“我和我的家乡一刻也没有分离”。大学毕业后又回到母校社头中学教书四年，然后才离开家乡调到南京工作、生活。一转眼，已到花甲之年。人到了一定年纪，自然就会对家乡与过去产生更多依恋与回忆，真是一岁年纪一岁人，未老莫还乡，还乡情更怯。
哥大校友录里的金坛前辈——徐养秋

我到纽约，除了参加联合国总部一些活动外，主要任务是到哥伦比亚大学教育学院去做个讲座。哥伦比亚大学是世界名校，胡适、陶行知、陈鹤琴、孙科、冯友兰、徐志摩等均曾留学于此。

我在哥大教育学院讲座的题目是《哥伦比亚大学与中国特殊教育》。我以当年哥伦比亚大学中国留学生陈鹤琴、邰爽秋、吴国彪为例，梳理了他们与中国特殊教育事业发展的历史渊源与时代贡献。对这个讲座，哥大学教育学院颇为重视，我更是全力以赴。出国前我认真查阅哥伦比亚大学校友资料，意外发现，哥大当年竟有一位金坛籍校友，他名叫徐养秋。

 徐养秋

徐养秋是学界公认的“真正读通西洋史的少数几个人之一”，著名的西洋史专家、中国教育史专家，在哥伦比亚大学求学时为世界著名教育家孟禄的高足，后来被誉为“中国的孟禄”。

我查阅了《金坛县志》，“徐养秋”在该书人物篇中赫然在榜。书中篇幅较长，主要信息为：徐养秋（1887.09-1972.08），出生于金坛县城县前街徐家弄1号（据《殊光自显不须催——徐养秋传》记载，徐养秋应出生于金坛县河头镇，4岁后随父搬回金坛城内徐家弄1号）。徐养秋参加过1904年科举并获取秀才功名，后陆续就读于武昌方言学堂、南京汇文书院、南京金陵大学。1917年他赴美留学，先后就读于伊利诺伊大学、芝加哥大学，1919年入哥伦比亚大学攻读教育学博士学位。

 徐养秋硕士论文

徐养秋1920年回国，历任南京高等师范学校教授、东南大学教育科主任。陶行知创办乡村师范时的学校校名“晓庄师范”便是徐养秋所起。徐养秋1947年起出任中央大学师范学院院长，1949年辞任院长并推荐陈鹤琴出任院长。

他与陶行知、陈鹤琴均为哥伦比亚大学学生。1949年后他出任南京师范学院（今南京师范大学）教授，1972年8月因病在南京逝世，享年86岁。

在哥大讲坛讲述百年前金坛家乡人的故事

哥伦比亚大学创办于1754年，是常春藤盟校成员，在教育学、法学、医学、商科等领域具有全球重要影响力，拥有多位诺贝尔得主校友。我漫步在美轮美奂的哥大校园里，想象着一百多年前我的金坛老乡也曾在此漫步，不由得心潮澎湃。

 我与接待我的哥伦比亚大学教育学院教授们讲到徐养秋这个他们哥大的杰出校友、我的金坛前辈，他们也充满惊喜。在哥大的讲座中，我专门加了徐养秋的材料。

非常高兴的是，徐养秋竟然也对中国的特殊教育有所贡献，如他曾经在1922年的《新教育》刊物上发表题为《比利时之不常儿童特别教育》的文章。

在异国他乡的高校讲台上，讲述着百年前家乡前辈与此的历史渊源，我感觉很自豪。

在哥大巧遇金坛社头老乡——赵凤娴

令人惊喜的是，在当天讲座的现场，竟然又“冒出”了一位金坛老乡。这位女士气质高雅、身材高挑。她主动向我介绍，她也是金坛人，名叫赵凤娴，现为哥伦比亚大学医学院教授、研究员。

 赵凤娴教授

随着交谈深入，想不到她不仅是我的金坛老乡，还是我的社头老乡。她说，她老家就在社头集镇，尽管自己出生在上海，但爷爷奶奶一直生活在社头。

 作者（左一）与赵凤娴（中）合影

让她难以忘怀的是，她十岁时的那次故乡之旅，一路从上海坐火车到常州，从常州坐汽车到金坛，再从金坛坐轮船到社头，她见到了她的爷爷奶奶，看到了她的众多伯伯叔叔众多堂兄堂姐。可惜，那是她唯一一次回社头，半个多世纪过去了，家乡社头只是一直在不尽的思念与回忆之中。

她说，她考入上海复旦大学，毕业后赴美留学，现已在美国工作生活四十多年。她转发了许多她爷爷奶奶的老照片，还有美国媒体、中国媒体对她的新闻报道。

 赵凤娴的爷爷赵青云

原来她竟是一位著名的医学家。2003年我国非典肆虐时，受中国政府邀请，是赵凤娴促成她的美国导师、国际著名传染病专家利普金教授前往北京协助抗击非典。2020年新冠疫情暴发，又是赵凤娴联系美国知名病毒学家特赫特教授，请他前往武汉指导疫情防控。

 2003年，赵凤娴博士（左一）与利普金教授（中）、钟南山院士（右一）合影

通过互联网，我查到了许多赵凤娴与抗击非典、抗击新冠的报道、专访等。对医学专业知识我不懂，但对非典、对新冠，那是记忆尤深、历历在目。想不到在哥伦比亚大学我能够偶遇金坛社头老乡，更想不到这位社头老乡竟然对国家做出过这么多的贡献。

我表达了对她的敬意。她却说：“我是中国人，我是金坛人，我是社头人。”她还特别与我说，是我的讲座让她知道了在她工作的哥伦比亚大学，竟然百年前还有一位金坛老乡徐养秋在此留学，回国后为国家的教育事业做出了这么大的贡献，我们应该记住他、学习他。

讲座结束后我另有公务，我们匆匆加了微信便告别了。后来通过微信，她邀请我有机会一起吃顿饭。我不好意思打搅，再加上一个人出访，英语也不熟练，纽约交通更不熟悉，便婉拒了邀约。

乡愁，从未走远

很快我就离开纽约回到国内，好在微信沟通倒也非常方便。通过社头、金坛的朋友，我了解到赵凤娴爷爷、父亲等的情况，找到了她现在还在金坛的堂兄堂姐。

 赵凤娴家人的合影，后排右三为赵凤娴父亲赵松年

赵教授很高兴，她说，这么多年，只有自己十岁时回过一次家乡。到美国后与家乡亲人联系很少，但一直没有忘记自己是社头人。特别是她说，爷爷的墓还在社头，她很想能够回家乡给爷爷扫扫墓。

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家乡，人在家乡，很难感受到家乡的魅力。人在异乡，家乡仿佛加上了彩色滤镜而显得分外妖娆。

 我的纽约之行匆匆忙忙，但在纽约让我真切感受到了家乡金坛的魅力。我的家乡有华罗庚，但不只有华罗庚。谨以此文，向徐养秋致敬，向赵凤娴致敬！

作者马建强，常州金坛人，南京特殊教育师范学院教授、编审，中国特殊教育博物馆馆长，作家，教育史学者，长期从事教育史研究，尤其在中国特殊教育史领域成果显著，出版《追寻近代教育大师》《民国先生》《中国特殊教育史话》等著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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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常州市委统战部研究室/编审：同轩)